“董姐姐,凌励哥哥说这信件事关重大……”舒眉忍不住提醒道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哦,是吗?”董月娇这才从墨玉爪子里取出竹筒,叫丫鬟拆了封漆,从中取了信纸打开。她看完信,脸上的笑意便慢慢清减了,她将信纸随意丢在桌面,从丫鬟手里抱过墨玉,“我说他能有什么急事儿找我呢,到不如直接写给我爹的好。坠儿,把这信送去老爷书房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“董姐姐不亲自去吗?”舒眉惊讶问道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这事儿,我爹早已出面协调过,之前是太子不松口,他一个做臣子的也不能跟储君对着干吧?”董月娇捋着猫毛徐徐道,“再说,军饷的事儿昨夜皇上已经下旨了,有没有这信都一样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舒眉一脸吃惊。董月娇可是凌励哥哥的结发妻子啊,她对自己夫君的事竟没有对怀里那只猫宠上心。舒眉心中不免替凌励觉得委屈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虽说军饷的事有眉目了,可送去的东西是好是坏,董姐姐还是应该让董计相关照着啊……”思忖一番,舒眉还是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昨儿皇上都发了那么大火了,这次谁还敢在军饷上做文章?”董月娇瞥了舒眉一眼,忽而笑道:“我看舒县主对三殿下的事儿倒是很上心,有舒相关照着岂不更好?”


        

舒眉顿时红了脸,竟不知如何接话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舒县主可要在我这里用午膳?”见舒眉无话,董月娇开口问道。


        

舒眉忙站身来,“不了,家中阿婆还病着,我先告辞了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“钏儿,去送送舒县主。”董月娇吩咐道。 记住网址https://www.bequge。cc


        

舒眉跟着钏儿走到锦帘前,正要出门,便听董月娇在后面道:“舒家妹妹,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?”


        

董月娇突然改了称呼,舒眉便停下脚步,回身点头道:“请董姐姐指教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“我们家三殿下的心,早跟那姓沈的姑娘一起葬了,你若不怕凉着,我倒是很欢迎你来跟我做对好姐妹。”见舒眉听愣住了,董月娇又讪笑着悠悠开了口,“对了,三殿下在芦城还养了个宝贝千金,那小姑娘脾气可是好得很,舒家妹妹有空了到可以去看看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“董姐姐,你误会了……”舒眉窘迫不已。凌励托她来送信,竟让董月娇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

董月娇抱着墨玉站起身来,冷冷道:“有什么好误会的。三殿下戍边这么多年,纵使真有事儿要找我,也该是派家臣来送信,怎会托外人转交?!无非是你想见见我,探探我的态度罢了……”


        

舒眉一时百口莫辩,又羞又恼,转身一把掀了帘子,急匆匆跑了出去。跑着跑着,便觉得眼前模糊起来,横手抹了抹,才发现竟是被气哭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

从小到大,她何曾受过如此羞辱?!


        

凌励是她心目中独一无二高高在上的大恩人、大英雄,她从未想过要嫁给他为妻为妾。这一刻,她不单是气董月娇误会了她,想起阿婆早先也问过她是不是喜欢凌励,便越发气恼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

她是喜欢凌励,但那种喜欢不是她们以为的喜欢,而是喜欢哥哥一样的喜欢。可是,她并没有哥哥,也并不知道喜欢哥哥究竟又是怎样的喜欢。这样越想,她就越恼,只恨不得骑了吉兆冲回安源……去爹娘坟头上大哭一场。


        

直到她跑回家,冲进卧室里大哭一场后,她才发现,自己手里竟还攥着凌励的那枚玉扳指。


        

*********


        

给祖母梁氏请了安出来,舒眉佯装的笑脸就再挂不住了。


        

在阿婆面前,她闭口不提昨日在董府的事,可心里一直堵得慌。她随父亲迁居安源十年有余,在国都早没了知心朋友,心底的万般委屈,也没地方倾诉。


        

她去年被赐封县主后,梁氏带她去过一些官宦世交家中做客,她也认识了一些闺阁千金。可这些女子们热衷的调香、斗茶她都很生疏,常常枯坐许久插不上一句话。


        

在安源的日子,她也跟着母亲学过一些,可她更多的时间用在了骑马狩猎、饲养虫宠上去了。要说起虫子,她自认没谁能比得过,可那些闺阁千金们除了蝈蝈和蝴蝶勉强能接受,其他的虫子一见就吓得花容失色,也是无趣得很。


        

舒眉抚摸着蝈蝈罐子,有些落寞,正不知今日要做些什么,便有丫鬟过来禀报,“县主,昨日.你带回来的姑娘醒了。”舒眉忙丢下罐子,去了客房。


        

果然,那姑娘醒来了。大丫鬟彩衣正一边替她梳头,一边问她问题。见舒眉来了,便将之前已问到的情况告诉她,说这姑娘叫霜降,是永思城郊的人,家里父亲病亡,继母就把她卖给了天香楼的人,她不想去,一路寻死好几回,就被人贩子灌了迷.药……


        

“那天香楼,究竟是做什么的?”竟能让一个姑娘寻死好几回,舒眉有些好奇。


        

月纹笑道:“县主,天香楼是咱京城里最好的一家香料铺子,就在东市长乐巷子尽头。你平日用的头油、眉墨、水粉也都是打那里买回来的啊……”


        

“既然是去香料铺子做工,你为何宁愿死了也不愿去?”舒眉问那坐着有些发愣的小姑娘。


        

“那人贩子和我继母谈价时,我在后面听见了。那贩子说天香楼专买我这个年纪的姑娘,加工炼制香料只是幌子,说像我这样貌的,会被楼主选去做……做官妓……”


        

“天香楼,竟还有这等营生?”彩衣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

        

霜降突然一把抓住舒眉的手,泪流满面道:“姐姐,我爹爹是乡塾里的先生,我就是死,也不肯进那肮脏的地方去……”


        

彩衣一脸同情道:“你且放心,我家姑娘已从贩子手里买了你的契,自然不会再送你去那天香楼了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“你在永思城可有亲人投靠?”舒眉问道。


        

霜降摇了摇头,随即在舒眉脚下跪了下来,“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,我愿意一辈子服侍报答姐姐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“也罢,你不愿回家,就留在我身边吧。”舒眉将她拉了起来,“你先跟彩衣姐姐熟悉一下府里的环境。待我去禀了阿婆,再带你去我院子里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霜降收了泪眼,连连致谢。


        

回头,舒眉便吩咐丫鬟月纹,“一会儿咱们去那天香楼逛逛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
霜降一听,脸色又是一寒。舒眉笑道:“你别紧张,我就是进去四处看看,去买点胭脂水粉。”